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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VCWI | |||
| Sunday, 08 March 2009 17:2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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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秀兰】
在Stoen Town 流浪了四天之后，我决定到岛上最北边的村庄Nungwi去看看，听说那里的沙更白水更清。
图14：Sazani Beach & Diving Center in Nungwi
-- 北京马上要开奥运了，场面搞得那么大，你不回去看看？坐下来，Budi 开始发问，继续我们上午的谈话。两个人都是话痨，棋逢对手。 -- 不去，我不爱凑热闹。为奥运搞宣传建场馆花掉的钱，如果用来给全中国70%的适龄儿童造游泳池上游泳课，我认为更有意义。我有些淡淡的。 Budi 在雅加达念完大学，之后在巴黎拿到高等学位，目前在日内瓦的人权机构供职，派驻非洲一年属NGO, 工余来Zanzibar 度假。 -- 你说你和你的父母这两代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你怎么看待此前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的外来的佛教和本土的道教等等对中国文化产生的影响，中国社会近几十年又是怎样自我调整来适应这种在宗教方面人为的断链？ Budi 曾经多次访问中国，最近一次是2008年6月在北京参加政府组织的人权问题conference， 对中国事务颇有研究，我少不得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 -- 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中国人，我说的是他们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禁止加入任何宗教组织，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一代人没有信仰。那段时期，马列主义在中国的实践不是顶着宗教的名义，但是具备一切宗教活动的实质，其中毛泽东思想的执行力和杀伤力是史无前例的，单从《选集》的发行量就可见端倪， 更不要说对传统文化的颠覆。 我们这一代人读书的时候，宗教几乎是社会科学方面的一段空白，主流定论为“宗教是精神鸦片”， 信仰便无从谈起。启蒙教育里传统文化则以批判三字经打倒孔家店等被否定的形式出现，要么断断续续掐头去尾，脉络不清晰。从中国正统的教育体系里，很难获得对文化与宗教间的关系这类命题的理性认识。我实话实说。 回到你的问题上。我们先来定义一下：‘中国文化’指的是以儒家思想为核心，两千多年来经过与其它诸子百家的哲学思想融会贯通，形成的被中国社会所奉行和遵从的价值观伦理道德观的理论基础，也可以叫做‘汉文化’。你是东方人，你认为Buddhism 是门宗教还是门哲学？ -- 在释迦牟尼开始布道，指导信众通过修行解除欲望所带来的人生痛苦那个创始阶段，Buddhism是门哲学。僧徒在佛祖涅磐之后整理修补的文献中，逐渐增添了超自然的成分。例如小乘佛教在南亚国家的实践，关于自渡和生死轮回的诉求，具备宗教的特征。中国和蒙古地区更加推崇大乘佛教这一支，你指的是不同派系对教义解释的差异吗？Budi把球踢回来。佛教的派系分支洋洋大观错综复杂，既然大乘小乘禅宗密宗净土宗华严宗律宗天台宗的大师们都不能互相说服， 我更不敢班门弄斧。 -- 不是，我指的是不同层次的受众看待佛教的态度，和佛教派系无关。在中国，佛教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是门哲学，被智者用作解析生死问题提高自身修养的一种途径；对普罗大众来说是种精神寄托，求财求子求姻缘求长寿，把超自然的成分界定在实用主义的框架之下，印度式的自醒悟道变成中国式的有求必应。 这和道教的发展有相当的同比性。老庄哲学里面形而上的部分，被中国的统治阶级提炼出来作为无为而治的药方，形而下的部分，变幻出阴阳八卦，武当剑法，长生不老丹，房术养生术等等可以用来解决中国人实际问题的法术。 所以，中国人的宗教和信仰从来都不是， 起码不完全是一回事，并不光是近代史上的几次运动造成的后果。 -- 佛教和道教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地位是相等的吗？《红楼梦》里面，一僧一道总是结伴出行。原来Budi 也爱看小说。 -- 中国人讲：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西游记》里面，如来和他手下的佛陀功力个个都比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牛叉，否则唐僧就不用跑到西天去取经了，中国本土天宫里的神仙，哪个不是被孙悟空拿下马的？ 事实上，宗教作为文化传承的载体之一，曾经为我们留下过不少宝贵的遗产，例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没有中国历代的高僧对佛经持续不断的翻译和研究， 佛教在印度没落以后，那些闪光的思想就会流失。没有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就不会有对印度阿旃陀石窟群落等等艺术瑰宝唯一的文字记载。 你自己是基督徒，你怎样看待历史上宗教对文明的形成产生的影响？现在你的国家规定每个印尼人都要把自己的宗教信仰写在护照上，你认为合理吗？我反问道。 -- 宗教在统一民族的价值观念方面，肯定是有积极意义的。耶稣把上帝带给生活在中下层的平民，自由平等博爱成为贯穿整个西方社会文明发展史的精神支柱， 现在仍然在世界上很多地区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但是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由政府立法规定每个公民必须成为教徒，很有些强迫的意思，应该让人自由选择信不信教。在了解了宗教的内涵之后，你的选择是什么？ -- 请来教皇，也未必能说服我接受象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这样的概念。信仰，就必须接受其自然和超自然的全部成分，我无法与自己的逻辑绕道而行。但是， 我完全认同由宗教衍生出来的人文思想和普世的价值观念。 -- 现在基督教在中国的信众数量猛增，是不是在经历了经济上的激荡三十年以后，中国人为填补精神信仰方面的缺失而做的一种尝试？上世纪初儒学被中国的精英判了死刑，近年来孔庙越修越大，对国学的研究也有复兴之势，这将有益于中国人重塑民族自信心吧？Budi 问道。 -- 如果象绑架佛教那样绑架基督教， 当然无助于提高道德水准改善价值观念，哪一张舶来的药方曾经拯救过中国。儒家思想一向很受西方学者的推崇，这套支撑了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统治的体系，我也认为很值得中国人骄傲的。希望新一轮的思想大碰撞不要再重复使用简单的是非标准，非左既右的不是捧上天就是打下地， 而是进行有深度的检省和反思。 --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和同时期世界上其它的思想文化比起来，先进得太多了。Budi 一脸的神往。 -- 也有不少被后人夸张曲解，甚或本身就有问题的东西。天下无不是者父母，如果单讲敬老， 无可厚非，如果延伸到不能挑战权威，还怎么进行创新？ -- 中国上千年的教育体系是贵族式教育，知识分子和普罗大众始终走在两条平行线上， 是这样的吗？ -- 不是贵族式，是精英式教育。孔子是大教育家，官办教育在他手里扩大到民办的范围，提倡‘有教无类’，为凿壁偷光映雪夜读的贫寒子弟打开了读书改变命运的通道。但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受制于人，发展成后来的刑不上大夫，人为的制造了一道士大夫与被统治阶层之间的鸿沟。只要读过两天书浑了个一官半职，就可以不尊重平民百姓，跟如今的人民公仆讲人本主义和谐社会，岂不是与虎谋皮？ -- 再先进的体系， 也不可能不加以扬长弃短被沿用两千年还能适应新的环境。西方社会经历了多少次变革，宗教色彩不断淡化，超自然的成分被逐渐剥离， 才达到今天的水准。 -- 我对比的不是存在的社会问题本身，而是内部思考的能力和革新的动力。十九世纪那些思想家文学家创作的诸如《复活》，《悲惨世界》等等闪灼着人道主义精神的作品，充满了对社会问题道德法律系统的反思，推动了社会的健康发展。现在中国能写书的人不是在百家讲坛上耍帅就是在攒网络小说赚稿费， 无怪乎有人形容这个浮躁的社会犹如一个四肢臃肿头脑简单发育畸形的儿童，与它所拥有的悠久历史和赢得的经济地位，很不相称。 -- 那么法律系统呢？如果中国能够真正做到政法分离，是不是很多社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Budi 穷追不舍。 -- Yes and No. Law reflects the values of society. 假以时日，中国会编撰出最健全的律法条文，但是能不能建立起保证法律得到实施的系统又是另外一回事。 -- 你指的是杨佳案的审理所暴露的弊端？ -- 我不是事件的目击者，不想空谈是非。我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当成祥林嫂，一遍又一遍的去跟中国的执政者说：你们要给人一个讲理的地方；我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当成祥林嫂，一遍又一遍的去跟城里的乡下的孩子们说：出了什么事都不能动手，有话好好说。 文明和理性，不正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吗？ -- 你很在意中国人的生存环境，你在大陆有很多亲人吗？ -- 你自己也是移民，将来不管回家长住还是短居，你总不希望生活在一个这样的环境里： “早晨起床，掀开黑心棉作的被子，用致癌牙膏刷完牙，喝杯过了期、碘超标还掺了三聚青氨的牛奶，吃根有洗衣粉的油条，外加一个苏丹红咸蛋，在票贩子手里买张车票，准时赶到地下烟厂上班，九点三十分偷偷用山寨手机看股票从6124点跌到1240点，中午在餐馆点一盘用地沟油炒的避孕药喂养的黄蟮……” （短信《中国人幸福的一天》） 如果增加贸易量交换知识产权能够帮助同胞改善生存环境，我一定会去做。但是当今中国面临的问题，不是光靠提高GDP 就解决得了的。所以我才跑到风景如此优美的地方来面壁，回去还要不收稿费的把所思所想写出来给那些不一定同意我的观点但是会坚决维护我说话的权利的人看， 请他们指点迷津。 -- 那你有没有悟道呢？ -- 刚才天边祥云献瑞有凤来仪，凤凰看见我在跟人调情，回去了。我一天不能得道，都是你们这些登徒子害的了。 笑翻！ 涨潮了，涛声阵阵。沙滩上的篝火晚会渐渐有了人气，我们结了帐，过去和年轻人凑热闹。 住我隔壁的两个韩国学生另外弄了堆火，笑嘻嘻的叫我们一起吃牛肉串。其中一个个头不高，长着张俏脸，想起来了，有几分像金成武。刚要问他知不知道，转念一想，假如他一高兴跑到中国来，所到之处，90’后mm艳尸一地，罪过罪过滴，当机立断把已经溜出牙缝的半句话用薄嘴唇拦住，生吞下肚，活活憋出内伤来！ 已经十点过了，Budi 要了第二杯饮料。泡吧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道过别先撤。 天边有流星划过，许个愿吧： 世界和平，祖国昌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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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st Updated on Sunday, 08 March 2009 1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