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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非 • 2008 (六) Print E-mail
Written by Administrator VCWI   
Monday, 16 March 2009 23:51

【戴秀兰】

再过两天就要去登山了,我有点紧张起来。以前爬过那些山,和乞力马扎罗的高度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一向对涉险/自虐式的登山不感冒,我还没有爬到过3500米以上。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心里有事醒得更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一个人在静静的庭院里享用完早餐, 又去海边的渔村里散了会儿步,回来要了杯咖啡坐在花架下面,随意翻着手上的小说。美国的女电气工程师从房里走出来,她在镇上学了两天画,今天约了个船长准 备出海学dhow sail。问起我有什么安排,我想去浮潜,但是那个点比较远,又担心误了下午回石头城的车。她邀请我一起去驾船, 也是蛮有意思的,不过几天前晕船的经历回想起来有点怵头,怕误了她的事,权衡了好一阵还是婉拒了。

Budi 也起来了,讲他们昨晚两点半才散,精神头好得令人妒忌。敢是昨天在水里受了惊吓,他宣称哪儿也不去要躲进吊床看一天的书。


俩韩国小靓仔刚从乞力马扎罗下来,据说金城武登了顶,另外一个心宽体胖的只爬到5000米。倒会折腾,起来先指挥着村里的服务员把爬山的脏衣服洗干净,在屋檐下挂好。他们当天要回石头城去赶晚上的渡轮,正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截下辆中巴或者是出租,承诺我下午四点前回到度假村一起走。本地人的交通工具是daladalas, 一种带顶两边开敞的小卡车,超便宜。观察了好几回,我这么好吃螃蟹的人,也鼓不起勇气来上去体验一把。

浮潜团乘的船是从别的度假村开过来的,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年轻的都爬到船的顶层,兴高采烈的互相自我介绍,晒旅行经历。小舟在绸缎般蓝得能渗出汁来的大海上破浪前行,心旷神怡。海风对缓解我的神经紧张效果显著, 但是疗效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站累了,话也渐渐少了,众人东歪西倒,各找各的自在。我把帽子罩在脸上,在和熙的阳光下假寐。‘你会功夫吗?’又来了,非洲人以为中国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是船上的大厨,他负责给我们准备沙滩午餐。‘当然’, 我随口敷衍。‘你教我?什么时候?’给杆就爬。‘一会儿吧,我们到沙滩上去练。’我开始恶作剧的想哪几个姿势看上去比较象那么回事,又不至于闪了自己的腰。圣人说:毁人不倦。

‘我想学太极,你会几个招式?’坏了,这个不算好打发,千万别跟我讲那些招式。‘你学过吗?’我先摸摸底。‘还没有,我想去中国学武术。’绝对虔诚,我不由得动容。把帽子拿开,我坐起来,‘你知不知道,太极与其说是一种fighting technique,不如说是一种philosophy,是用来防御而不是用来进攻的?’讲点他不一定听得懂的。‘我…知道。我就是很羡慕,学功夫是我的梦。我才22岁,想去中国住两年,然后回来好好过日子,我的家人都在这里。两年可以学得不错了吧?中国那么大,哪里的武术学校最好?在中国生活贵不贵?一个月的生活费要多少钱?我会烧饭,手艺很好很好,自己煮省钱吧?一年5千美元够不够?我现在已经在攒钱…’我不得不说了一大堆安慰他鼓励他的话。

最后,我问他:咱们下午几点能回到Nungwi?‘起码要五点以后。’我差点没把他扔海里去。你听着,我必须四点以前回来,有两个人等着我,我今天必须回到Stone Town, 我明天要做飞机去 Kilimanjaro, 我来非洲就是来登山的,我不可以错过今天的车明天的飞机后天的登山队! #$%&*@ …. 全船的人看着我把他那张黑脸都给说白了,一致认为问题很严重很严重。船长只好硬着头皮来跟我保证争取在四点以前赶回来,才把大厨从我的魔爪下解救出去。后来没人再跟我提过在沙滩上练功夫那茬儿。

目的地在即,我们先把大厨和他的助手放在附近的沙滩上做饭,刚要开船,扑通,楼顶已经有人直接跳进海里,真够性急的!船长忙把他捞起来。我从顶上走下来,用海水清洗面罩吸管, 准备下水, 我也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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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Nungwi
从没见过如此色泽分明清可见底的海水, 只有‘通透’两个字才能形容。九寨的水婉约多变宜雨宜晴,印度洋的水清丽深邃如诗如画。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这是个不错的浮潜点,珊瑚礁的面积相当大。怕游得太远了不安全,我中间回船小憩过几次,其余的时间都在玩水,两三个小时竟然不觉得累。船要开拔了,有几个人还躲得远远的赖着不肯上船。

‘秀色可餐’这个成语是吃饱了的杜撰出来忽悠人的,我们比较俗,还是五谷杂粮来得实在。大厨和他的助手已经在岸上严阵以待,烤了条大吞拿鱼做主菜,西式自助摆得有模有样的。只有盘子不见刀叉,吃法是印度式:手抓!

吃过饭,我想着赶时间,又特别多此一举的把泳衣换掉穿上便装。回到船上先熟门熟路的爬到顶上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把自己放倒,顾不及打招呼谢绝打扰,就被关进了梦乡。从不午睡的人能睡得那么沉,想起来实在蹊跷,莫非是被海神摄走了魂儿?醒来看看,后来的人在边上排成一溜,空气中象被孙悟空下了瞌睡虫似的,哪有人刮躁, 安逸。

如此无遮无挡的直面蓝天,赤道的阳光豪不吝啬的给我扎了个大礼包:一下午的功夫,我的肤色已经深度本土化,且成色不变的保持到了12月5号,本着不浪费资源的原则,是夜我四处志愿扮黑彼特,根本无需费事在脸上抹碳, 好使。

转过Zanzibar 的好望角,我就可以下船了,差10分4点。正在涨潮,我望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水犯难,船长表示无法再靠近岸边,没辙,我咬咬牙跳进没顶的水里,顿时成了条不穿泳衣的美人鱼, 狼狈。

记不起来是怎么把包顶在脑袋上扑腾上岸的,原来没学过这一手。撒开腿在沙滩上跑了几十米,我停住脚,转过身冲着已经远去的小船大喊了一声:my shoes! 行李都留在石头城,随身只有那一双拉在船上的塑料凉鞋,自动升级成赤脚大仙, 酷毙。
要穿过两个度假村,中间有段一公里多的碎石子路,那是专门为我设的陷阱了。见我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按时现身,Budi放了心, 保证如果有人送鞋来,他会帮我捐掉。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相遇,惜别。

约好的中巴车到了,金城武来叫我,冲凉换装已然是来不及了。同车的七八个人看我把自己整得那么性感,尽照着海上维纳斯那范儿乔张乔治的,嘴角眼窝都漾起了笑意,可恨。

在Zanzibar 的最后一天,就是这样在愉快和混乱的交织中度过的。下一次邂逅美丽的印度洋将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未知。

8月2号,是下午的飞机,我先打好包存在旅店, 把房退了。还有几个小时,提着摄像机出去溜达。和以往的旅行一样,石头城里有不少挂牌的观光点我还没去过,正好用来点补小小的空闲。痛恨走马观花式的面面俱到,刻意争分夺秒追求来的失望,不如随缘误打误撞收获来的惊喜。

先去了Anglican Cathedral, 主要是想看看老的奴隶交易市场还剩下点什么遗迹。只有块石碑和四个新修的奴隶石雕像站在原址上,聊胜于无。

然后去BELT EL-AJAIB, 石头城里最大的建筑物之一,曾经被苏丹家族和英国政府用于不同的职能, 现已辟为博物馆。一楼是印度洋沿岸阿拉伯人的单桅帆船历史文化展,19世纪的Zanzibar介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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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Princess Sayyida Salme (1844 – 1924)
上到二楼, 正在举办 Sayyida Salme (Emile Ruete), An Arabian Princess from Zanzibar, 的生平展。她的苏丹父亲同时也是阿曼王,母亲是位妃子,Salme 在Zanzibar出生和成长,她自诩为阿拉伯人。

开始我匆匆浏览,只记得是位聪慧女子,自己在骆驼背上偷偷学会写字,在那个时期的阿拉伯妇女当中绝无仅有,掌握Swahili, 阿拉伯语和德语三门语言。22岁躲在英国军舰上跟德国商人私奔离开Zanzibar, 其后改信基督教与其结婚,丈夫早逝,辗转中东和欧洲,独自抚养三个子女成人… 充满传奇的一生。

及后看到她投身教育和医疗,颇多建树,又以东方人的身份,著述评价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倒看住了。她认为西方人过于教条和物质化,而东方人的内心更为感性,对自然界和情感的反应更加敏锐,云云,不禁莞尔。一百多年过去了,人世间多少沧海桑田,不知公主当年在汉堡发出的感慨还能不能得到她的后代的认同。

上到顶层,绕着回廊走了一圈,才体会出这栋被人们称为House of Wonders的建筑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不仅拥有骄人的体积和高度,它所处的位置占尽地利之便。临水拔地而起,正面对着印度洋将海景毫无遮挡的尽收眼底,远眺朝晖夕阴赏遍气象万千;另外三面俯视石头城全景,近看鳞次接比洞彻市井百态,一副舍我其谁的霸王像。如此庞然大物在受到打击的时候当然也就无处遁形,建好才十几年就被英国人的炮轰塌过一次,这个是重建的。

看完出来,将近两点钟,佰宝塔该开张了。这是我在石头城发现的唯一的中餐馆,开在House Africa 对过,老板是温州人,到了非洲才开始学烹调的那种,这几天我没少照顾他的生意。上了山想吃什么可就由不得我了,得先好好祭祭我的五脏庙。

有什么新鲜货?还有半条鱼。那就清蒸了它,过白饭。好像收了十几块美金,和其它正规点的餐馆差不多,直追欧洲价格。吃完饭去网吧回了几份电邮,跟还想得起我来的人说我进山一个礼拜,有事没事都别找我。

回Florida Guest House取行李, 正好有个日本人来寻住处,帮着Fauz 一唱一和,毫无悬念的把人给他留下了, 接茬儿用我使过那间房。转过来跟Fauz要commission, 那地儿实在狭窄,不小心被那厮抱了个结实,TNN滴, 知道他蓄谋已久。‘经常回来看看我,要不别走了…’少扯淡,给我去叫辆车来,到机场多少钱?十块美金。那你呆着别动,我自己去叫。

走出去几步就有两个揽生意的,竞争的结果最后是以七美元成交。把行李搬上车,Fauz 问:你确信这个价拉你是去机场不是轮船码头(一公里地)?我大笑!有再要去Zanzibar的,见了那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Fauz ,记着代我把前后四次帮他做托拉客的佣金要回来,再顺手扇他两耳光,让他敢乱吃中国人的豆腐,拜托了!

再回到Zanzibar机场,没有了PADI梦萦绕在脑海里阻碍我的视线,环顾四周仔细看看,我着实为机场设施的简陋吃了一惊。换登机牌的柜台是半露天的,下雨怎么办?

办票的人告诉我航班取消了,要多等两个小时去Dar es Salaam 转机, 一句话就把我的深度忧虑症彻底引爆。可以取消六点的航班就可以取消八点的,今天我还走得了走不了?No way! 找你们领导来。是位短小精干包着头巾的女领导。我先发制人:下个航班从哪飞过来,有没有保证?我买的是直航的机票,凭什么让我们起起落落的多折腾几个小时,耽误了吃饭不算,行李整丢了咋办?六点钟有人在Kilimanjaro 接机,错过了找谁去?€£¥≠?β∞*………

守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有人能保证你今天一定能走,晚多少个小时坦桑尼亚航空也不认赔,晚饭欠奉,把你的行李自给拎传送带口上去,进去等着,飞机来了叫你。简单明了, 冷若冰霜。我开始对甘地夫人,贝布托等从男性世界里脱颖而出的女领袖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

这下算是落山寨航空公司手里了,我暗暗叫苦。小心翼翼把脸上的脾气折叠起来,我试图重建对话的基础:你看哈,行李箱里那些超级昂贵的登山行头已经跟着我在非洲转悠了十几天,可不容易,这传送带口一个个都黑乎乎的,我哪知道哪个口管的是咱们这趟航班?要是投错了后果无比严重。

她被我的夸张语气逗乐了,但是犹自矜持着不肯给个笑脸。扬手叫来个小服务生,让他帮我把行李拖过去交运,转头跟我说,搞掂了,有了飞机落地的准确消息会马上通知的。

已经快七点了,飞机仍然无影无踪。候机室里还有一位丹麦的单身女客,我把自己对行李的担忧转达给她之后,留下她独自在原地抓狂,我去女领导的办公室继续泡蘑菇。

‘我在Moshi 人生地不熟,如果登山公司的接不到人走了,今晚你让我上哪去?明天一大早集合,可是整个团队等我一个。’她想想,把电话拿起来问我那边的号码,我订的这家登山公司MEM很专业,说是没问题,多晚到他们都另外派人来接。还好。

比预计时间晚点了五个多小时,我带着全部行李走出Kilimanjaro 机场。MEM如临大敌的专门派了两男一女来接我,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车路,在午夜十二点前疲惫不堪的住进了Moshi 镇上的Zebra Hotel。

MEM的业务员还等在酒店里,十二万分尽职的坚持着要当时盘点我的全部装备,如果发现差什么,第二天早上还来得及安排。晚也晚了,那就点吧。又捣腾了快一个小时,结论是我只需要向他们公司借两根登山杖一个塑料饮水瓶。良心话,我整的那套东东应该顺便把珠莫朗玛峰爬了才合适, 跟真的似的。

错过了困劲,一夜无眠。无论如何,我来到了乞立马扎罗的脚下。

(未完待续)

 

Last Updated on Monday, 16 March 2009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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